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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风羽[61588545] 发表时间： 2007-11-08 10:35: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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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天大的追问里有天大的生活。你追问你才活着，你追问出你自己。一个高大的女人走出一个窄小的女人。一个高大的男人走出一个窄小的男人。你走出你自己。你看见你自己。你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看见你自己。 ——西川 诗剧《我的天》 第一页 命名 1 需要一个名字 让风成为风 火成为火 那喊出第一个词语的无面者 如同幕后黑手，含糊不清的声音形成不可忤逆的惯性 在人耳与书籍间交叉传染 当他归隐，他的位置被更大的石子独踞或群分 石子与池水的背后 始终是幽暗的 或许，是偷窥者的眼睛 2 当你成为我 一张被墨水印好的标签 在前程等我。站台上 迎我的商品大潮此起彼伏 它们已事先固定好大地与天空 一个空旷神奇的世界 剩给我一个不可挑选的巴掌大的展席 3 同时成为不自觉的猎人和猎物 我射出子弹，谁命中了我 我因无知而任性的震颤 被寂静一再抚平 我用周围漫过来的 新鲜陈词填补创伤，而一个人形的伤口 对于世界已多到木然不觉 4 没有人阻止我 一个散乱的字符，一列随机火车深入黑夜橱柜的骚动 我目力所及的高楼、道路都伸出手来 抚摸并挤压我的外形 当有喇叭喊出a、b、c、d 我听到身体里越来越多的人答“到” 而我自己，火车燃烧的心脏 越来越小且悄无声息 5 以伤口的形式，一列火车，在世界的皮肤上 以不断开裂完成前进，我 不能看到完整的过去，不能命名新的创伤 就在内心完成自己 我一生储备的疼痛有限，而我也在一边愈合 寻找自己的声音 ——停在一条伤疤上 或被黑夜的墨水擦洗得无影无踪 第二页 四季 春 墨香四溢，我从书架上被抽出来 一本无字之书，由读者以我的手开始落笔 沙沙地，绿叶钻出笔下 他略一停顿，就空出一簇花朵 而我有更不安分的耳朵，听到尘封的事物表面也有木门开合 我未沾墨迹的纸张于风中肆意翻舞 每一页都暗怀爱慕的飞鸟 夏 一个猝不及防，我就浮出了我的身体 没人说清成熟是如何到来 我何时在唇边埋下了胡须 我看见童年青梅结出怪异的桃李 与此同时，乡土的麦田被一片金黄陷住 而一切是美妙的 巨大的美妙 压住渺小的我，我藏在麦田深处 听到蝗虫四处搜捕的翅膀震动 但没有一双眼睛 洞见我更小的真身 秋 与飞翔的方向相反，果实的甜蜜以堕落为代价 在整理笔记的时刻 因为执迷于花朵，我内心的荒芜颗粒无收 这里鼠兔不至，连候鸟也飞离了北方 我春天舞动的翅膀此刻沾满黑夜 一片落叶就能打开一个伤口，隔开繁华与落寞 车轮下铺满了伤口 落叶被扫进垃圾桶运出人间 而伤口依旧贴住地面 繁衍孤独的细菌 冬 蝗虫风化在沙里，就成了沙的一部分 谁知道，一只蝗虫曾有怎样的灵魂 在这个季节，我开始目睹足够多的衰亡而大地悄无声息 此刻正有更多的旅客从千里外赶来风尘仆仆 我的墨水被惊愕牢牢钉住，我看见沉默背后虚无的力量，那荒漠化的世界边缘 使顿悟与绝望都清空成一片雪白的旷野 而虚无长着什么样的眼睛—— 逼视我的墨水停止流动 却不停止颤动 第三页 五行 金 将军的刀。月亮的环形山。五百年后的飞机跑道。 那来自童年的隐秘的光，你不断打开又合上的抽屉。 我和慵懒坐在太阳下互相梳理头发 有一些东西就不断掉出来。叮叮。当当。沙沙沙。 更多的粘成了一片，什么断为两半 它们所沾的尘土和雨水太多，大多我无法分辨 而它们散发出不同于腐败物的芳香 我不知道我竟装了这么多不名的杂物 它们的尺寸如同事先加工只适合我身体的入口 我为此发愁。 前面的路上还有。 我从脚上取下一只痴情的塑料袋。 一辆桑塔那正朝我呼啸而来。 木 1米70。我的身高。我为之辗转反侧的痛。 一些高过1米70的风景将被我错过。 当一只手抚摩过我的头顶 我被一片亲切的乌云覆盖了—— 从1.1米到1.2米，从1.2到1.3 若干年后我意识到成长的艰辛，每一步都依顺某根食指的方向 1.3到1.4，1.4到1.5 父母的手 老师的手 前辈的手 前辈的前辈的手 手拉着手 手叠着手 顶着一片手的乌云 1.5到1.6 1.6到1.7 我累得满脸须发 我不能再上了，只能仰望更高的人 他们和我一样，悲伤于更上一层楼的幻想。 乌云封住了所有的头顶。我看见一个个人被乌云哄弯了腰 我排在队伍后面 不自觉手中绽开了一束花朵 水 穿过人群，我被新的道路挡住了 我知道更多的未来铺展在前面，但没有人为我导游 我站在马路边，站在我身体里面的某个时刻 一个个虚构的兔子 鞭炮一样撞响在我身上 而我的真身无动于衷 向上 向下 向左 向右 四个方向传来八根蛛丝的颤动，我多么渺小 而我同样有被消化的价值。一些人冲在了我的前头 还有一些正在匆匆赶来 写一写清白的天空吧。它被城市熏黑的脸一样淳朴得很傻 我可以籍此多在站口停留三秒 并在体内卡好一根鱼刺 火 他们冲外举着刀子。一辆汽车，甚至一面玻璃 它们每一个伤口都长满锋利的牙齿 那些被伤害的记忆比伤害本身更危险 我小心地爬过铁丝网，脸上又添新伤几道 而我只是个过路者。这样的苦难还有多久。 我把愤怒转移给一只麻袋，就会有沙子偷偷逃跑出来 我索性自己做了麻袋，就会有恶意的手枪把我打坏 于是我学着刺猬弓起身子 我中招了 我被之前埋伏的一片我大喊着举起 丢进了疯人院 土 看得长了，就流泪了 我拿出手帕，但这不证明我哭了 瞅得多了，就眼花了 我拿出老花镜，也不证明我老了 其实我多想哭一哭给你们看看 其实我多想说几点见识告诉自己真的老了 我流着泪却不难过 我眼花了却对一场戏没看出半点门道 现在我摸摸头上的皱纹 老想用手指擦 擦 擦 证明给你们那只是一层灰尘 第四页 理想之夜 1 小时侯，听祖母说“美国” 我想那里或许有不少如花女子 如今，他们叫它“米国” 脸上洋溢着同样向往的神色 2 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 有时十个人 有时九个鬼 我在身体内反复拉闸 3 想清净一会多么不易啊 一个声音推着我： 快 快 快 你就要迟到了 4 我在追寻什么 谁在前方等我 我为无知忧伤 一边继续冲锋的步子 5 更多的人正和我并肩赛跑 这世界越来越热衷于速度 我只好偷偷喊累却停不下来 我在想象里 像个孩子一样任性地哇哇哭了 每个汗腺都默默地流淌泪水 6 飞快地穿过风景 飞快地忘记和被忘记 经过你的窗前 我甚至不愿留下一条伤口 7 快是一种责任 飞是另一种 我这样告诉自己的时候就长大了 自觉走到齿轮里面 我和另一个飞人热情拥抱 组成一个凉冰冰的零件 8 将我打磨圆滑，让我飞跑 如果我再叫喊就给我抹上润滑油 一些不合格的零件需要重新锻打 太静了 仿佛他们砸碎的是心 9 我知道了自己的小 一根电线同时抓住我的手 他的手 所有的手 一批“美人”被加工成“米元” 而这与大洋彼岸那个奇怪国家无关 第五页 宿命之雷 从九万里上的高空 滚 滚 滚 滚 落下来 飞溅起石块 吹鼓一片海啸 那喧闹的呼喊席卷了十万亩森林 而它们是冰冷的 轰——隆——隆—— 谁的大锤？谁的万马奔腾？ 人言碾成了飞尘，连犬吠也被一道闪电拦腰截断 我听到大地绝对的静寂。 以不可阻挡的气势 雷声撞开每一道墙壁 连起所有金属的回音。 谁的闹钟震颤。谁的钢笔滑落。谁家破旧的铁桶在滚 深入最微小的蚊子翅膀的颤动 我听到雷的烟丝曲曲折折如一道小溪。连同我的耳膜 雷迈开大步提斧前进，在每一片纸 每一滴墨水上 滚 滚 滚 滚 落下来 仿佛雷在每一个分子里都埋伏了士兵 此刻统一发出了叫喊。明亮的刀。枪。万炮齐发。 使我全身的细胞纷纷破裂，流出透明的液体。 而我的灵魂不知所往 雷的利爪凿穿黑夜，照亮我身体的最深处 我看见它勾出我摸不着的另一个身体悬钉于我的胸前 这个世界已没了可供逃跑的小路 雷像大水一样击破了信仰的云层 乃至直入骨髓的颤栗 大雨纷飞 那扫荡了整个人类历史的大雨纷飞 那看不见的泪水和痛在每个裂开的狭缝里哭天抢地 它们在喊 它们在喊 它们嘴大张着没有声音 我唯留下一张单薄如日历的表皮，被轧平在大地坚硬的岩石上 一点点恢复水分，咬牙 蜷回一只蚂蚁 第六页 生死之门 1 眺望 眺望那地平线下的世界 眺望那黑暗背后的故事 我踮起了脚尖 我看得越远就越像个疯子 2 在望远镜里我看见月亮粗糙的毛孔 在显微镜下我找到一粒米饭的黑灰 我不得不闭上眼睛 3 推开一扇门，后面还有一扇 一朵花谢了，还有更多的花排队凋谢 我看见阳光击退了黑夜 而它们就悄悄跟在我后面 4 没有什么能够一尘不染 我经过的岁月越多就越病入膏肓 我寻找儿时说起的桃源 却在不意中踩泥了一路白雪 5 一定有什么美丽埋藏在我们身边 而我更容易发现那互补的暗 我坐在思想的原野里 被突袭的冷风一次次割伤 6 活着多么渺小，从山顶上看山下的人 一壶茶水似乎就能冲走小城里所有的蚂蚁 而他们碌碌奔波风吹雨打乐此不彼痛不欲生 只为这样小小地活着 7 再小的黑里也藏着未知的秘密 一个突然失踪的人 在我的想象里穿越了红尘 8 我不断地向着前方张望着 目光的前行一如小美人鱼的双脚般艰难吃力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累得停在原地 想到这个，我的目光就重重地撞痛在黑暗上 9 说出一句话，下一秒我就将它推翻。 我曾无数次虚构重来一次生命 但我无法推出唯一的那反证出的一生 10 停下来。停下来。 在各个方向停下来。 光也停下来的时候 一个彻底停下来的人埋入了黑暗 11 黑暗正在集结，痛楚而迷茫 而它们是纯净的 那停止的力量淤积在每个受伤的地方 它们洗尽了一个完全停下来的人 12 那地平线下的世界是什么 我一直张望，却一直看到无穷尽的暗夜 谁盛装着漠然与疲惫行走过我眼前 谁已经在身体深处停住了脚步 13 即使一本旧书也会发出诱人的香味 即使一个十恶不赦的恶棍也会在阳光里展现他温柔的一面 只在此刻我感到了纯净的光 而它们是分散的，在盛大的世界喧闹中 我摸不到 也找不着它们 第七页 风 1 总在我不经意的时候 风吹来 风从背后突袭我的身体 风比我翻过更多的书本 而风并不因此沉重一分 它像个孩子一样拉起我的衣服 我怎么拍打 也断不开它的手 2 我曾见过风的形状。它卷起的尘土在空中螺旋上升 更多时候我只能站在风里猜想它皮肤的边缘 此刻我是渺小的 但会有更小的风撞进我怀里 一碰到胸膛就变成了虚无 3 没有什么不能改变，在风中 一颗石头也在慢慢变小 那些容易流失的轻盈事物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风将远古的星群刮到今天，也使我们的身体变轻 从一个身体到另一个身体 有天，我童年的袜子挂上了你的枝头 我才发现我曾那样快乐地飞过 4 是什么让我感到悲伤，风起时 我试图捂住身体的缺口 我找不到它的位置，用大衣裹住全身 风就从我的眼睛，嘴里出来 变成了咸的、暖的液体和空气 而它们都是透明的 没带走任何东西 5 恰恰在风中我找回自己应有的重量 我知道我不会像一张纸飘忽起来 我甚至略微超重，当有人和故事在一场风里意外失踪 风运来泥沙，填堵我体内空出的洞穴 很多年了 风在我的体内进进出出 风竟成了我身体最结实的一部分 风羽[61588545] 2007-11-08 10:43 题目：Re:时光书(全篇,附整理后短章) 先前所发《时光书》短章,于许多“1、2、3”贯名的小节带给了读者晦涩和指向不清的问题。因此,我对每个小节都用后加的标题独立开来，方便读者解读。另须说明的是，虽然全篇与短章同题，而它们的内蕴却是全然不同的，这是出于我对诗歌的一种认知。无论一首作品如何，它都会在我的写作中，留有它不容共用的位置。而短章所展开的空间和视角，比“全篇”某种程度上也许要更广阔一些。 时光书(短章) 《凋》 想起曾经，我不再蜷起身子 我甚至没有停住脚步 一片秋叶的行走无法逆向 它只能撞疼大地的胸口 《跷跷板》 十年后我将成为你 二十年后你再返回我 我们扯平了 但我能看穿你修改的痕迹 《夜愁》 翻开手机又合上 里面睡了一排人 我的孤独没有惊动谁 他们都盖着扎手的电膜 《秋望》 鸟飞尽后，天空完整如初 那不留疤痕的蔚蓝美得残忍 明年它们还会回来 但留给我疤痕的人不会 《闹市》 一阵风就能吹偏一朵云 我是否还在原地 有赶路的人将我搡开 提醒我在前面丢了东西 《时光笼》 密封在一个圆里 父亲追我，我追父亲 我们都输了 交出两脸泪 《对峙》 你是谁？镜子问我 我没有证人 所有我找到的 都成了别人 《夜凉》 加上一个人 能减去两个人的寂寞 你离开后夜就来了 有人只适合被偷偷抚摸 《改变》 胡子剃掉，第二天又长出来 我不得不一再摸出刀片 如果我一动不动 我就会自己面目全非 《门户之间》 从一个家出来，找一个家 在门的国度中挤开一扇门 允许我睡一觉的门里 都注明：家在门外 《阅历》 不知不觉 读会了近视 不用再闭上眼睛 只需要拿下眼镜 《人间》 阳光下偷偷地生 黄土下默默地死 我被荒芜埋住了 到处都是草 2007.10.23——10.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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